人间恶:横死不进村

大概是十来年前吧,我去南方采风,一路走过了很多地方,主要就是为了了解南北丧葬的习俗和差异。

我这人有个习惯,外出的时候都会带上一个本子,遇到什么有意思的事或者特殊的习俗我都会记下来整理在一起,这些年下来我差不多写了十好几本,都是宝贝。

话说当年路过一个村子,那个村子有一个规矩,本村在外横死的人不能埋村子里更不能入祖坟,甚至办丧都得在村外面,无论什么人多大年纪都是这样。

当时我听到这个规矩后就萌生了想要去调查一下的冲动,不过去之前我向一些当地人打听过,是两个老太太。

中国老太太是最喜欢八卦的群体,不过我也爱听她们八卦,就问了她们一些关于那个村子的事,两个老太太一听我要去那个村子立马正襟危坐的告诉我不要去,还说那个村子邪性。

我问她们怎么就邪性了,其中一个老太太说前几天那个村里一个没结婚的小伙子死了,死的时候眼睛都是睁着的,瞪得老大了,怎么都合不上。

到后来装棺下葬的时候那小伙子的眼睛还是睁着的,当时有人说会不会是因为没结婚心里面有怨气,就撺掇小伙子的家里人给他在下面找个媳妇。

后来经过打听小伙子的妈找了个邻村的姑娘,跟她儿子年纪差不多大,当初是因为患病走的,走的时候也没结婚。

于是就这样,小伙子的妈几千块钱把那个姑娘的尸骨买下来了,趴在她儿子棺材边说给他找了个媳妇,让她儿子在下面跟人姑娘好好过日子,说完就让她儿子把眼睛给闭上,结果那小伙子的眼睛还真的给闭上了。

说完那老太太问我:“你说这邪不邪性?”

我点点头说:“是挺邪性的,那小伙子跟那姑娘是办了阴婚吗?”

老太太说:“可不是嘛,而且啊,他们村子的邪乎事还不止这一件呢!”

接着俩老太太又给我讲了一件事,说在几年前,那个村子里有这么一户人家,男人三十多岁的时候外出打工遇到了意外,只留下村里的孤儿寡母相依为命。

那个年代经济条件本来就不好,家里突然没了劳动力这孤儿寡母的日子也挺不好过的。

不过寡母能吃苦能受累,夏天天不亮就去给人家插秧,天黑了还在田里除草,有什么好的都省着给儿子,好在她家儿子也争气,高考直接考到了首都。

为了给儿子赚学费,寡母那一年夏天跟人一起去新疆摘棉花,两个月后带着几千块钱回来了。到了快开学的时候寡母去街上给儿子置办东西,谁曾想竟出了车祸,人突然一下子就没了。

本来是个喜事,结果变成了丧事,儿子跟学校申请延迟到校的时间,准备先把母亲的丧事给办了。

原本孤儿寡母相依为命,这寡母出了意外只剩下儿子一人孤苦伶仃,这本来就够惨的了,结果村子里的人又以横死的人不能进村的规矩为理由,拒绝让儿子把寡母的尸体运回村子埋葬。

这儿子也是个孝顺的孩子,当初父亲遇难只送回来了一个骨灰盒,那时候他年纪小不懂没什么感觉,可后来的这些年母亲为他做的他都看在眼里,知道亏欠母亲的这辈子都还不清。

当初好好上学也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报答母亲,可这还没让母亲享上福母亲就走了。

子欲养而亲不待,他怎么可能眼睁睁的看着母亲连死都死的那么不体面。

那儿子跪在地上痛哭流涕,请求村里的人让他母亲回村,可村子里的人却不买账,说什么:“村里的规矩你也知道,让你母亲进村咱们所有人都要倒霉,不如就火化了吧。”

听到村里的人让自己把母亲火化,他这个做儿子的当然不肯,自己父亲死在了外面送回来一个骨灰盒,这再把母亲火化那自己真的就是不孝了,活着的时候没能让母亲过上好日子,这死怎么也得要母亲体体面面的。

他这个当儿子的为了让村子里的人同意母亲进村,挨家挨户的恳求,一跪就是好几个小时,可往往跪破了膝盖也不见有人站出来为他们孤儿寡母说上一句话。

当时大夏天的,温度高的不行,天天都有人在村口守着,就是怕他不理智偷偷把母亲的尸体运回村子里埋了。

很快,没几天尸臭味就出来了,儿子为了保护母亲的尸体,特意租了个冰棺,可冰棺拉过来了却通不了电,村里的人谁都不愿意从自己家给他扯电线,就像是约定好了一样逼着他赶紧把尸体火化。

他知道再这样下去只会让母亲走的更难看,可面对这么一群铁石心肠的人又没有丝毫的办法,无奈他只好选择报警。

可警察来了后却说这是家事,把皮球又踢给了他,就这样他实在是被逼得走投无路,趁着夜色守着的人都睡着了,他用板车偷偷把母亲拖回了村子里。

第二天早上,守着的人发现寡母的尸体不见了,再一看发现那小子也不见了,于是赶紧回村里报告这件事,村里人得知后气势汹汹的把他家房子给围住了,吵着让他给个说法。

他也知道是自己破坏规矩在先,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,本村不让埋,火化也不可能,再这样下去就只能随便找个荒山水沟草草埋了,可这跟暴尸荒野又有什么区别?

但村里的人才不会管那么多,这个规矩是自古流传下来的,任你说的再可怜也不会同情你一下。

就这样,寡儿什么好话都说了,跪也跪了求也求了,但是村里的人不吃这一套,就一句话,今儿必须把尸体交出来处理好!

但在这之前寡儿就已经把母亲给埋了,他本以为这样村里人就不会追究了,可没想到他们竟然丧心病狂到把坟头挖开!

看到他们要挖坟寡儿立马急了,痛哭流涕的上去求村里人放他母亲一马,但那些人却毫不理会,几个大汉上去把寡儿制服,剩下的人用铁镐开始挖坟。

寡儿挣脱上去阻止,不料脑袋上却挨了几铁锹,鲜血顺着脸往下流,最后被拖到一边,亲眼看着人们把他母亲的尸体从坟里面抬出来。

最终,寡母的尸体被火化了,寡儿把母亲的骨灰洒在了村子里的每一个角落。

从那以后村子里的人再也没见过寡儿,有的人说他去北京上学了,有的人说他退学闯荡去了,众说纷纭说什么的都有。

不过从寡儿走后,村子里就开始频出怪事,小孩子哭夜,莫名其妙的就哭,问怎么回事也不说,就是止不住的哭。

刚开始只是少数孩子哭夜,到最后几乎全村的孩子都会莫名其妙的哭夜,这时候村里人才发觉不对,有人就说会不会是寡母报仇来了。

本来只是无心的随口一提,可没想到大家脸色都变了,古怪的互相看了几眼,然后开始打哈哈试图把这话茬给过去。

当时村里有个叫满堂的汉子,当初就是他跟另外几个人挖寡母坟的。

这满堂家里有个两岁多的孩子,最开始就是他家孩子先哭夜的,那段时间天天如此。

说者无心听者有心,满堂心里也开始打嘀咕,道了声别就赶紧回家。

回到家满堂跟婆娘打了个商量,婆娘让他赶紧准备贡品去给寡母道个歉,趁现在还没人反应过来自己家要做第一个忏悔的人,求寡母高抬贵手放过孩子。

于是当天深夜,满堂一个人带着一篮子贡品去了寡母生前的家。

寡母火化后寡儿就消失不见了,以前的家也荒废了,不过走到门口的时候满堂闻到了一股烧纸的味道,等近了一瞧,好嘛,竟然有人比自己来的还早!

寡母家门口放着不知道谁摆的贡品,地上还有没烧完的火纸冥币,估计先前来的人刚走没多久。

满堂看到门口的这些心里有些不高兴,本来以为肯定是自己第一个来忏悔的,这样才有诚意,说不定寡母就高抬贵手了,可没想到竟然被别人捷足先登了!

满堂最后想了想,要是就在门口祭拜显得自己太没诚意了,于是他翻墙进了寡母家,在寡母家堂屋搭了个简易的供桌,上面摆满了来的时候带的贡品,然后又是磕头又是祈求,悔过了好一会儿才离开。

第三个到寡母家忏悔的是大伟,这个大伟也是当初挖寡母坟的人,一来就看到了门口烧纸留下的痕迹,他跟满堂一样,嘴里骂了几声,然后翻墙进到里面,可进到里面看到满堂搭的供桌后又是破口大骂龟孙儿。

后来村里的人好像约好了一样,一个接着一个的来,哪怕是家里没小孩哭夜的人也来了。

无一例外,他们都是来忏悔的,而且都以为自己是第一个来的人,但看到地上跟屋里留下的烧纸痕迹后都暗骂前面的龟孙儿。

尤其是村长,更是夸张,直接拉了一车的火纸冥币,在寡母家外面围了个圈,那火苗能窜三米多高!

然而等到第二天天亮,大家丝毫不觉得尴尬,见到了该打招呼还是打招呼,就好像昨晚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,大家都心照不宣。

可是几天过去了,村子里的孩子该哭还是哭,丝毫没有因为忏悔而缓和。

这下可把村子里的人给激怒了,满堂在村子里说:“她不就一死人吗?有啥可怕的,活着的时候没本事死了还能翻天不成?!”

大伟附和说:“是啊是啊,我还真就不信她能把我给怎么着!”

旁边人说:“没错,真是给脸不要脸!我今儿把话撩在这,再不识好歹老子非把她家房子拆了不可!”

于是当天夜里,满堂又来到了寡母家,观察了一下发现四下无人后便翻墙进了去。

进去后满堂“扑通”一跪,用力的磕了几个响头说:“李家媳妇,我今天对外说的话您别介意,因为我实在看不惯那群狗东西,当初就是他们带头不让你进村的,我也是被逼无奈,还希望您能放过我们,我以后逢年过节一定会过来祭拜你的!”

满堂说完又是“砰砰砰”大几个响头,随后才离开。

满堂前脚刚走,大伟就从角落里出来了,心里骂满堂真不是东西,然后又学着满堂的样子磕响头说好话。

“李家媳妇,你别信满堂那狗东西的,当初就属他叫唤的最厉害,我才是真的被逼无奈,你也知道我是倒插门,在这里无亲无故的,当初没有为你说话也是怕他们报复我,希望您能高抬贵手,我以后也一定会过来给你烧纸的!”

再后面人们相继而来,说什么的都有。

“李家媳妇,还记得你家汉子刚走那会儿,你跟孩子苦啊,我那婆娘是个好心人,天天跟我哭诉你是个命苦的女人,只不过那时候我家也没啥东西,没有实质上的帮助你们,但我们一家可都是好心人,您一定不能害我们啊!”

来的这些人,每一个都说自己是被逼无奈,然后又全把责任推到了别人身上,每一个说的都像那么回事,好似自己真的无辜。

我问那俩老太太:“那后来呢?”

老太太说:“后来啊,后来村子里的孩子不哭夜了。”

“是因为村民的忏悔起了作用吗?”我问道。

老太太摇了摇头说:“不是,是因为村里通电了,以前每家每户点的都是蜡烛和煤油灯,人在蜡烛和煤油灯的照射下会把影子放大好几倍倒映在墙上,孩子小不懂看到自然会害怕。”

“所以这就是个乌龙?”我说着,然后笑了笑道:“这乌龙还真是挺邪性的……”